卫重花并不想知道这个答案。
“见到你的第一面,我就很喜欢你。后来,变得更喜欢了。”柳酥闲温和的,剖白他自己的心迹,“我和你见的很少,可每一次见到你,都比之前更喜欢你。对我来说,见到你,看到你笑,那是最开心的事了。”
不过柳酥闲有些话,是没说出来的。
他没有表面这样“干净”,他看着卫重花的脸,才可以把那些仇、恨所产生的怨清扫出去,维持他这样光风霁月的外壳。若是他的父母还活着,他不会如此,可他的父母却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。
比起柳酥闲,卫重花低着头,他的回答很苍白:“对、对不起。”
无论是柳酥闲还是谁,他对他们没有情爱,这些对他太突然了,一股脑全都摆在他面前。他们又足够了解他,所以封掉他可能的退路,让卫重花的命运与他们捆绑在一起。
卫重花起初是将他们的警告放在心上的,比如“不要信任”这种。可随着相处,卫重花对他们只有亲近,是他不可分割的朋友和家人。
柳酥闲捧起卫重花的脸,温声道:“可以告诉我是怎么想的吗?”
卫重花下巴搁在柳酥闲掌心,很不开心:“犯规。”
太犯规了!
他们了解卫重花,卫重花同样了解他们。要是之前还没回过味来,现在已经隐约察觉到了。
他们喜欢卫重花,这是心照不宣的事情,而且表达出了类似“久”的意思,很早就有这样的心思。
可随着时间的推移,他们等不下去,那么这些一定会摊开在卫重花眼前。但是这个顺序,他们没有商议,却都知道自己的位置。
解朝凛告诉他这件事,阎庭声是一个缓冲,卫芍微和柳酥闲,告诉他事情的同时还要让他把气发出来。
柳酥闲周身的气质温和,卫重花在他身边,多数都是懒洋洋的,也没什么脾气。可这一次,他看着柳酥闲,拍开了柳酥闲的手。
他盯住柳酥闲,几乎是恨道:“你们对我太狠了,斩断了我所有的路。四年……假如我知道,一定会想办法改变。”
卫重花更加生气,且怨: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他是生气的,可表情看起来要哭了。
“告诉你的话,你会想办法离开,不能离开,你会想办法打消我们的念头。雄性动物求偶是不择手段的,我们都足够聪明,知道怎么做对我们有利。”
“也是这样,你不该说对不起。该说对不起的是我,对不起,骗了你。”
“看你难过,我也很难受。”
卫重花简直要崩溃:“你难过?!你一点都不难过!你难过能任由我被骗吗!现在假惺惺说这些,有什么用!”
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的,难过的事情一个人忍着还好,可要是有人关心,问上两句,那人又是亲近的,情绪几乎压制不住。
他的视野变得模糊,看到了柳酥闲看着他,近乎难以呼吸的表情。
“对不起。”柳酥闲握住卫重花的手腕,把卫重花抱到腿上。
卫重花的力气没柳酥闲那么大,又没有武艺,柳酥闲要压制他太简单了。只是比起远离,此时卫重花更多的是怨。
他恨得想要咬柳酥闲一口,可又不会咬,只好借着这个距离锤了几下,最后默默在柳酥闲怀里掉眼泪。
柳酥闲摸着他的后背,一直在给他道歉。
只是这个道歉是心知肚明的。
柳酥闲是没有悔改的意思的,再来一次,还是会这样做。
这些人里,柳酥闲是最合适让卫重花这样发泄的人。他的温柔,是卫重花愿意亲近的,更容易把心声吐露出来。
卫重花靠在柳酥闲怀里,哭得好累。
他早该想到的,其实解朝凛最开始就告诉过他,他们没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好。
卫重花想着,柳酥闲用帕子给他擦了鼻子,又换了帕子,给他擦了眼泪。
卫重花发泄一通,哭得累,柳酥闲越哄越不想开口。他窝在柳酥闲怀里,扭开脸。
在卫重花看来,他们太过分了,先弄哭他再来哄他,行事实在是太恶劣了!
然而卫重花也从未这样清楚察觉到,他自己的私心。他把他们当作朋友、家人,对他们好,是有自己的私心的。
他是孤身一人在这个世界,没有任何家人朋友,即使他看起来还好,他也并非是不害怕的,他需要把一些东西攥在手中,才能获得足够的安全感。而柳酥闲他们,是他紧紧攥在手里的。
他拥有这些卡,他们会护着他,卫重花才可以感受到安全感。
卫重花的父母教给他去真心待人,所以他用这种方式把柳酥闲他们攥在手里,甚至从第一面开始卫重花就因为隐秘的私心,拼命想要对他们好。
这些,卫重花永远不会说出来。
这也是为什么他会窝在柳酥闲怀里,他需要从柳酥闲这里汲取安全感。
他和他们认为的不一样,他不是因为自己心地善良,不愿意离开他们。而是因为他害怕,才不会离开。
要是这样看,卫重花甚至能品出他的罪有应得。
他要把人当作东西攥在自己的手中,那他要付出代价。
越想越难过了呜呜呜。
“我想家了。”卫重花说。
柳酥闲一直在擦眼泪,哄卫重花,听到卫重花这句话,温润的眸光陡然冷下去。他没让卫重花看到,语气是一贯的温柔:“想回皇子府?马上送你回去。”
卫重花摇了摇头。
柳酥闲看到卫重花摇头,心中没有任何意外。
卫重花有时会说出一些他们听不懂的词语,比如常人从不会叫朋友“崽崽”,可卫重花却叫得顺嘴,认为理应如此。他的身上是有些和他们不一样的东西的。
他们身上各自有自己的枷锁,卫重花却不同。
卫重花是自由的,他仿佛只是来人间游戏的神明。
看够人间风光,就要回去了。
如他说的一样,他的家不在这里。
可柳酥闲是不会放手的,谁不向往没有枷锁的自由,他们全都想要抓住这缕阳光。他们能维持平衡并且联手的一个原因,就是害怕卫重花来去自由。
“不想回去,那想去哪里?”柳酥闲柔声问着,好似怎么他都顺着卫重花的意思。
手臂却强硬的把卫重花箍在怀里,寻到卫重花还在掉眼泪的眼角,把他的眼泪吃下去。
第52章
“主子亲一下就不疼了。”
卫重花把眼睛哭肿了, 柳酥闲给他肿肿的眼睛上涂了药,这才把他送回去。
卫重花精神消耗巨大, 回去沐浴后早早睡下。睡醒时屋内昏暗,卫重花冷不丁听到声音,吓了一跳。
“主子口渴了?奴才去拿水来。”玉元道。
听到熟悉的嗓音,卫重花点点头。他正是觉得口渴,所以醒过来的。
等看到玉元去给他倒水,卫重花忽然想起来, 玉元在京都外,没想到回来了。
等玉元到近前,卫重花捧着热水,借着朦胧的月光看清玉元的样子。
玉元风尘仆仆的,剑袖劲装都未换下来,水袋还挂在腰上,显然一回来就过来了。
这几年玉元的变化是最大的, 身量拔高许多,比卫重花高了。原本很瘦弱,此时身体却变得修长挺拔。以前他半跪在卫重花床边, 卫重花觉得他很小一团,现在却很大, 让卫重花感觉床边的位置都不够宽宽阔。
玉元是娃娃脸,脸上有不少软肉,这几年卫重花看着玉元瘦下来,棱角越来越明显。只有偏圆的眼睛,才能看出几分以前的样子。
卫重花喝完水, 重新躺下来。想睡觉, 却有些睡不着。
白天他接连见了卫芍微和柳酥闲, 心中的憋闷怨气发泄一通,心中没多少怨气恼恨。没了激烈的情绪,卫重花感到茫然。
当时解朝凛说的是,不止一个人有狼子野心,现在算起来有四个了,玉元有没有可能,对他只有朋友、家人的情谊?
即使他继续睡觉,玉元也没离开,依然守在床边。
最终还是卫重花受不了,闷闷道:“回来了去休息,在这里呆着做什么。”
玉元凝望着背对着他躺着的卫重花,低声道:“一月未见,奴才想主子了。”
他坐在脚踏上,明明伸手能碰到卫重花,玉元仍觉得不够。
这个距离还是太远了,他想要卫重花和初见时一样伸出手,把他拉到塌上,他们盖一个被子。
现在他的身量,把卫重花抱在怀里是一件很轻松的一件事。
身后的视线过于灼热,卫重花忍了会儿,实在忍不下去,翻个身面对玉元。要开口,又觉得不够正式。
他坐在床榻上,玉元抬眸看他。
卫重花问:“你把我当作什么?”
这是一个留有余地的问题。
玉元完全可以回答,是朋友、伙伴、家人。顺着玉元的回答,卫重花也可以接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