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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迟春昼字数:3526更新时间:2026-03-16 13:12:09
  庄生媚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踏入庄得赫在庄家的卧室那一天,也是这样一个阴雨天。
  北京的夏末到秋季总是很多雨,但因为人们不得不去上班工作,而雨会让地铁挤爆,所以大概北京没人喜欢下雨天。
  但是庄得赫很喜欢下雨天。
  青春期的庄生媚曾经在FACEBOOK上偷看过远在美国的庄得赫的人生动态。
  他抱怨加州的阳光太多了,抱怨夏天的温度足以烤死人。
  抱怨美国满地都是homeless拉的屎,抱怨地铁里的疯子。
  比在中国的时候更有生活气息,更触手可及。
  庄得赫的卧室里是很干净的,东西很少,只有一张床和一盏落地灯,地毯是白色的,和他穿衣相反。庄得赫喜欢穿黑衣服,在FACEBOOK上庄得赫也总是爱戴一副黑色的镜框,好像自己是个老学者。
  他的书房和衣帽间长期地锁着,庄生媚从来没有进去过。
  其实她一点也不了解庄得赫。
  想到这里,庄生媚收回思绪,扫视一圈庄得赫的别墅。
  这套别墅在北京的海淀,离庄得赫平时工作的东城区还有一些距离,但因为他不是日日坐班,所以距离没有什么问题。别墅里的一切都是敞开的,但庄生媚却发现,本该在阳台的位置有一部分被打通改成了阳光玻璃房,通了中央空调。
  但庄得赫现在在她身旁,所以她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。
  庄得赫靠在吧台边倒了一杯酒,身体微微倾斜向酒柜,随意地说:“这是我在海淀的房子,你平时找不到我就到这里来,平时三天来一次看一下情况。”
  ”钱我已经给白若薇了,至于你的工资我也不会少你的,按照北京住家保姆的市场价,我一个月给你开3万,你的房间在楼上,菜会有人专门送来。“
  庄得赫问:”还有什么问题吗?“
  庄生媚想了想问:”平日可以接私活吗?“
  庄得赫黑了脸:”做你恶心的本职就滚远点,我特么嫌脏。“
  ”不是……“庄生媚反应过来他大概是误会了,但她没有任何解释的必要,又沉默地没有讲话。
  庄得赫沉默了一会说:”不准用你现在这个名字了。“
  ”对外,改个名字。“
  庄生媚抬起眼睛,望进庄得赫的眼睛里。
  后者说:“我花八千在香港找人给你算了名字,等新名字来了,我会找人给你办个身份证的。”
  庄得赫的能量现在到底多大了?
  庄生媚很好奇,她一直觉得知己知彼才足够,这也是她愿意来庄得赫身边的一个原因。
  ”好。“她低眉顺眼地答应。
  庄得赫突然厌烦起来:”不要装。“
  ”看着烦。“他撂下一句话上楼进了书房,只剩下庄生媚一个人站在玄关处。
  窗外还在下雨,从连通客厅的落地窗望出去,雨滴在玻璃上连成一小片又一小片的雨渍,然后又被下一个到来的雨点打散再慢慢滑落。院中的梧桐树树叶在风雨里坚强地摇晃,高高大大的树枝都被吹得歪向一边。
  庄生媚把手里的包放下,然后翻找起鞋柜,想在里面找出一个新的女士拖鞋。
  但鞋柜里只有庄得赫的鞋和几双男式拖鞋。
  她索性脱下鞋袜,赤脚走了进去。
  这间别墅看不出一点女人生活过的痕迹,极简冰冷金属感的装潢全是庄得赫的风格,只有通往浴室的庭院中央有一株绿色的景观松树,在氧气玻璃柜中展露着苍虬错落的骨节,是冰冷金属里的一抹绿色。
  与此同时,断断续续的雨点从松树上面留下来,把松针洗得更绿更漂亮。
  她沿着雨点仰头,看见松树的正上头是一口玻璃天井。天井之外,没有丝毫雨点溅出到过道上,天井之内,雨点丝丝绵绵,竟有江南水乡的错觉。
  这间别墅外表看与周围的别墅群融为一体,有些老旧了,被绿树掩映着不引人注目,但内里却别有一片小洞天。
  不像是庄得赫的风格,这么内敛,这么平静。
  庄生媚没有注意到,松针之间有一个针孔摄像头正在安静地运转。
  不止松树上有,这间别墅里大大小小装有上百个摄像头,每一个庄得赫都能看见。
  这间别墅,确实是他的长居之所,所以才要装这么多摄像头,足以保证他的日常安全。
  此刻,庄得赫就在看着庄生媚。
  看她安安静静地在自己的客厅里打量观察,看她流露出一种不属于这张脸的气质,像极了曾经他不愿意回头看看的妹妹。
  庄生媚,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神吗?
  能教人死而复生的那种鬼神?
  庄得赫想起自己看到的庄生媚的那份资料,没有任何疑点。
  一个重男轻女家庭里的姐姐,有一个滥赌的父亲,一个懦弱的母亲,一个务农的妹妹,一个不务正业的弟弟,人生的轨迹不外乎是读书,辍学,打工,然后走上了歪路。
  她小学时候的档案里,歪歪扭扭写着的一个“庄生媚”杜绝了后来改名字的可能性。
  陈若昂还问过他:“你真的觉得这个人和你妹妹有关系吗?”
  他的回答是:“不知道。”
  虽然他知道,这个人大概是哪个了解他的人送来的一个诱饵。
  可他却不知道为什么,看着那双眼睛,他的心就会动摇。
  “可她和你妹妹长得根本不一样!”陈若昂对他的行为表示不解:“如果这个人就是一个鸡,她带着她的一家子人来住你的吃你的,图什么?”
  庄得赫不怕,他向来可以全身而退。
  所以他不介意试一试。
  他让助理去查卢湛飞,因为高尔夫场经理说介绍庄生媚来的人是卢湛飞,是经营靶场的,之前跟他有点交情。
  陈若昂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:“怕不是个老嫖客送自己情人的一份礼物吧。”
  “行了。”
  庄得赫制止他继续喷脏话。
  庄得赫今年32岁,距离庄生媚死亡已经过了7年,这七年磨平了他外在的缺陷,任何人来看,都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人。
  庄生媚的出现,是他第一次情绪那么大的波动。
  “你记得跟小胡说,让他带着她去体检,该验伤验伤,别他妈拖。”
  庄得赫仰头问:“一会儿你去趟十三号院,哄哄那个白若薇,免得她管不住嘴,说了不该说的,我不想惹麻烦。”
  陈若昂了然地点头:“明白。”随后缓缓道:“带个包?”
  “带瓶酒吧。”庄得赫说:“别让白家找麻烦。”
  “放心吧,球场那边也都说好了。”
  陈若昂又说:“你爸应该也不会知道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庄得赫点了一根烟,又给陈若昂递了一根。
  窗外还在下雨,监控里的庄生媚正在把带来的行李都搬出来,纤瘦的一个人熟练地搬着箱子穿梭在客厅里。
  庄得赫不知道,那天她还没出高尔夫球场就已经联系上了胡叶语,让她别来接自己。
  胡叶语知道高尔夫球场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害怕,连发十几条消息问她要怎么办,庄生媚只说了一句“保护好介绍人”
  庄得赫只要有脑子就会去查,他问的卢湛飞应该就是给自己介绍工作的人,庄得赫只要稍微一查,就能查到胡叶语身上。
  庄生媚东西少,差不多搬完了东西,然后在一楼转转。
  她的目光依然被那个改造过的阳光房吸引。
  她走过去推开门,刺目的人造阳光照得她睁不开眼睛,屋子里弥漫着泥土和树木的味道,潮湿闷热的空气好像来到了热带雨林。
  她听见动静,勉强睁开眼睛让自己去适应。
  透过光的来源,她看见了一颗一颗已经有形的大树,虽然还没有长高,但已经触到了玻璃顶的上部,交错的枝桠间,几只彩色的鸟正歪着头盯着她看。
  庄得赫竟然在别墅里造了一个模拟自然的房间!
  据她所知,这要花不少钱。
  那几只鸟扑腾几下,扇翅膀却没有下落,只是动了动头继续盯着她看。
  庄生媚压住自己的呼吸,踩着脚底下松软的土地走过去,鸟还是呆呆地看着她。
  “你在干什么?”
  身后传来庄得赫的声音。
  庄生媚连忙转过身,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。
  “谁让你进来的。”庄得赫声音很冷,和这间潮湿闷热的房间不同,好像是闯入另一个世界的人。
  “可以问问……你为什么要养鸟吗?”
  庄生媚问。
  庄得赫倒是没生气:“哪有为什么,我在昌平还养了一只豹子,你也要看看吗?”
  他叼着烟,话语间都是戏谑,好像在逗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,“里面可能有蛇,不害怕吗?”
  庄生媚立刻大叫一声,擦过庄得赫的肩膀跑出了门外。
  庄得赫的笑凝固在脸上。
  太假了,装的太假了。
  庄生媚的演技实在是太差了,让他一眼就能看穿,她其实并不怕蛇。
  但他没有表现出来,只是淡淡地说:“行了,你收拾一下,一会带你去吃饭。”
  “去哪?”庄生媚问。
  “新荣记。”庄得赫用手指掐灭烟头,没有瑟缩,好像没有知觉。
  “以前我妹妹爱在那儿吃。”他头也没抬地补了一句
  “对了,我妹妹也叫庄生媚。”
  庄得赫抬起了头,他的眸色深深,没有一点笑意,嘴上却带着一点淡淡的:“你说,巧不巧?”
  他盯着庄生媚,好像要把她盯出一个窟窿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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